在这里,有两点是需要指出的:第一,作为一门科学,尽管分析心理学派有着不少超验的假设和哲学的玄思,但其结论必须有临床实验案例和统计数据作为支撑。第二,即便如此,在西方,不少严格的实验心理学家仍认为分析心理学派的方法和手段不够严谨,甚至算不上科学。因此,相对而言,尽管在美学领域中,分析心理学派在表面上的影响要远远大于实验心理学派,但其未来的前景尚难预料,很可能会形成一种各领风骚、平分秋色的局面。
然而在我国,尽管朱光潜先生早在30年代就撰写了《悲剧心理学》、《变态心理学》、《文艺心理学》三部书稿(其中前者在国外出版,后两者在国内出版),并要求“抛开一切哲学成见,把文艺的创造和欣赏当做心理的事实去研究”[6](P193),但是,由于我国的普通心理学研究比较落后,再加上相当时期的政治影响,致使“文革”之后重新启动的文艺心理学研究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例如,金开诚的《文艺心理学论稿》尽管一时洛阳纸贵,但究其内容,则无非是用中国古代的名诗佳句来阐发曹日昌的《普通心理学》术语罢了。在此之后,吕俊华的《艺术创造与变态心理》和鲁枢元的《创作心理研究》分别用“激情”、“情绪记忆”等范畴突破了金开诚以“表象”为核心的认知范畴,因而曾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其思想解放的作用却远远大于学科建设的意义。
在西方,从事文艺心理学研究的人大人多数是职业心理学家或医生;而在我国,从事此项研究的人则一般为文艺理论工作者。这种差别的优势是,我国学者对文艺实践的特点及其规律比较熟悉,因而其研究内容与美学活动较为贴近;其劣势则在于,我国学者对心理学的特点和规律较为隔膜,因而很难具有科学性和原创性相统一的理论建树。正如我国至今尚没有一家文艺社会学调查机构一样,我国至今也没有一所文艺心理学实验室。正如我国曾出版过一些既没有社会调查又没有统计数据的“文艺社会学”著作一样,我们也曾发表过不少既没有实验结论又没有临床基础的“文艺心理学”文章。最常见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从西方心理学的范畴和体系出发,来演绎作家、欣赏者、乃至理论家自身所面对的文艺现象;一是从作家、欣赏者、乃至理论家自身的艺术经验出发,总结和概括出所谓文艺心理学的范畴和体系。前者只是西方已有心理学成果的美学运用,因而很难具有原创价值;后者只是有限经验的概括和总结,因而很难具有科学意义。因此,尽管我们的研究中充满了古人的名言和今人的警句,尽管我们的著作中充斥着像模像样的概念和井然有序的体系。但究其实质,这些名言和警句常常因个体经验的不同而有着很大的偶然性和随意性,这些概念和体系常常因既不能证实也无法证伪而处在前科学状态。
当然了,同文艺美学和文艺社会学一样,我国文艺心理学的研究也并非一无是处,除了对艺术经验的总结和创作观念的推进之外,不少学者在译介西方成果和编写中国教材方面都做了实实在在的工作。前者如滕守尧先生撰写的《审美心理描述》,后者如童庆炳、程正民先生主编的《文艺心理学教程》。所有这些工作都不断加深着我们对文艺心理学这门学科的认识程度,使我们的学科建设渐渐由术语的挪用而走向理论的自觉。
事实上,走向理论的自觉,正是本文的目的所在。作为文艺领域中的三大学科,文艺美学、文艺社会学、文艺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将会获得更高层次上的彼此分享和相互参照,这一点是毫无问题的。但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要做的,还不是什么更高层次上的综合,而是基本层面上的分工。也就是说,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使我们的文艺美学具有真正的逻辑力量,使我们的文艺社会学具有真正的实证品格,使我们的文艺心理学具有真正的学科意义。唯其如此,我们才能真正打破长期以来文艺学领域中所存在的那种名异而实同、混沌而未分的研究模式,使各个学科获得健康而持续的发展。
参考文献:
[1]陈炎.三足鼎立的文艺学[J],济南:文学评论家1991(2)
[2]夏冬红.文艺美学学科建设讨论会综述[J],济南:文史哲2001(4)
[3]周来祥.文艺美学的对象与范围[J],济南:文史哲1986(5)
[4]埃斯卡皮.文学社会学[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7.
[5]李斯托威尔.近代美学史述评[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
[6]朱光潜.朱光潜全集:第一卷[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