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与实现
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14-12-05
  “意识的改革只在于使世界认清本身的意识,使它从迷梦中惊醒过来,向它说明它的行动的意义……世界早就在幻想一种一旦认识便能真正掌握的东西了。” 

    [1843年马克思致卢格的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418页。] 

    “这些[民歌体]诗原来在我的头脑里已酝酿多年了。它们占住了我的心灵,象一些悦人的形象或一种美梦,飘忽来往。我任凭想象围绕它们徜徉游戏,给我一种乐趣。我不愿下定决心,让这些多年眷恋的光辉形象体现于不相称的贫乏文字,因为我舍不得和这样的形象告别。等到我把它们写成白纸黑字,我就不免感到某种怅惘,好象和一位挚友永别了。” 

    [歌德,《歌德谈话录》(1823-1932年)爱克曼辑录,朱光潜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第207页。] 

    实际上,梦想的真正动人之处还不在于能否“变现”,而在于悬而未决的、全身心投入的渴望,在于大胆而疯狂的想象。例如,少年时代之所以动人,就在于少年全身心地强烈渴望一些“虚幻”的东西,如罗曼蒂克的爱情、伟大的真理、英雄的业绩等等,少年给人一种日新月异、欣欣向荣、天天向上的感觉,而在他自己也总感觉在一天天地“逼近”某种完美的东西,这种逐渐逼近完美的感觉在艺术家身上终身保持着(如罗丹、里尔克)。就是布洛赫自己,他最沉迷的也还是梦想的这些动人的方面。 
    在《希望的原理》一书中,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1977)在论及梦想和实现之间的关系时,曾讲过这么一个传说:在攻陷特洛伊后,梅勒劳斯(Menelaus,海伦的丈夫)发现自己总也无法抵家,于是他暂时撇下海伦,驾船四处寻找,希望能得到神谕的指点,一天他来到了埃及,在一个古堡中遇见了一个和海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个女人自称是他真正的妻子,而入帕里斯(Paris,特洛伊王子)怀抱的不过是赫拉(Hera)为愚弄希腊人制造一个幻影,她自己——真正的海伦,则被赫尔莫斯(Hermes)引到了埃及,从未丧失贞操。也就是说,十年坚苦卓绝、可歌可泣的战争为的只是一个女人的幻影!梅勒劳斯难以相信埃及海伦的话,打心底他就不愿接受这一点:“我更相信我所受的苦难,而不相信你[埃及海伦]”!直到有消息传来,说那个留在海湾的海伦果真是一个幻影(这个幻影即使在消逝时,仍是光彩夺目),他这才相信他妻子的话。特洛伊战争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把海伦夺回来,可是当一个没有丧失贞操的真海伦来到面前的时候,她的丈夫反倒有些微微的失望。原来,无数英雄为之奋斗和牺牲的绝代佳人,本来就是一个与真实的海伦有距离的、附加了每个人的愿望和幻想的形象! 

                        “多少艘艨艟一齐发, 
                          白帆篷拜倒于风涛, 
                          英雄们求的金羊毛, 
                          终成了海伦的秀发。” 

                                     [卞之琳,《灯虫》,1937年5月] 

    金色的梦境,多么辉煌!因此当梦想实现的时刻,人们反倒有些失望。这种情况在人生中屡见不鲜。布洛赫举例说,一个乘船返乡的人想着马上要见到心爱的人儿,心中激动不已,一旦船到岸,忽然间又有几分失落。因此浪漫主义者们视婚姻为爱情的坟墓,他们像堂吉诃德那样为幻想中的“永恒女性”受苦受难,他们克服艰难险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心上人表示忠诚和殷勤;他们不敢靠心上人太近,其缘故在于,他们更爱自己的幻想,不敢面对幻想的破灭:作为“信仰的骑士”,克尔凯戈(Kierkegaard,S?ren Aabye,1813-1855)甚至把到手的心上人拱手让给别人,甘愿独自忍受相思的折磨!梦想有时候真比梦想的实现要迷人!此即精神之魅力。 
    布洛赫自己即深深地为此精神的魅力倾倒,因此整整三大卷《希望的原理》,谈到“具体的乌托邦”、谈到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的地方实在是不多。相反,充斥全书的,是各种令人心动的梦想。也许布洛赫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 
    布洛赫受马克思现世精神的影响,总是把实现看得比梦想更重要。当然,由于他是一个原创思想家,他不会简单地来看待梦想和实现之间的关系。 
    布洛赫说,所有的梦想多多少少都盼着实现。这句话要看你怎么理解。如前所述,梦想乃是带有图象的愿望,梦想与愿望原是一体。愿望当然蕴涵着对实现的诉求,但究竟是什么意义上的“实现”(实现什么?怎样实现?实现成什么?),则还要深思。即 
便是那种散漫的、不导致行动的白日梦,也蕴涵着某种诉求,如软弱的小职员幻想杀掉呼三喝四的上司,虽然他并不真的想去拿刀杀人(可能因为他害怕法律的追究,不愿面对杀人的心理压力、以及为掩盖犯罪痕迹引发的大堆麻烦,等等),但当他沉迷于这个 
梦想的时候,他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至少在梦中他拿起刀并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我们完全可以设想这种情况:做梦的人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去实践他所做的梦,但他还是从梦中获得了快感;可以说,他在梦中诉求某种东西,并在梦 
中实现这一诉求。由此可见,虽然梦想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引发了实际的行动,从而改变了现实世界的面貌,但对实现的诉求不见得就等于付诸实践(肉身的行动),不见得就等于以物质形式表现出来,不见得要在物质世界上“打上烙印”。依我之见,“愿望-梦 
想”所蕴涵的对实现的诉求,首先乃是一种主观上的诉求,这一主观诉求其实是“愿望-梦想”本身所具有的根本特性之一。它的另一特性则是“恍然信以为真”:假如所有做白日梦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诉求(这不可能,因为“愿望-白日梦”本身就是一种诉求)、 
假如根本没有任何身临其境的真实感1,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人有兴趣做白日梦了。即便是艺术家游戏性的梦幻也包含着某种“信以为真” 、某种对实现的主观诉求。艺术家明明知道自己在虚构、在做游戏,但假如他一刻也不能投入进去,假如他一刻也没有恍然以 
幻象为真,那么他根本就无法创造出堪称艺术品的东西来。实际上,很多作家在创作时,都会为笔下的人物动心,或觉得有趣,或觉得刺激,或意气风发,或悲叹惋惜,乃至痛哭流涕,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便是那些注重纯形式的作家,他们在进行虚构时也不会没有某种诉求,例如对某种完美或某种理想心境的诉求,这些诉求强烈地要求在创作中实现,假如他们幸运的话,在某次或某段时间的创作中,这些诉求真可能实现呢!当然这种实现并不是象马克思主义要求的那种对社会面貌的变革。 
    对实现的主观诉求是一回事,实现则是另一回事,而且究竟以何种方式实现,则还需细加考究,因为可能会有各种不同的实现方式,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实现只是其中的一种。布洛赫因受马克思主义影响,在很多时候都把实现视为对物质世界的改造,也即 
是说,梦想或许一时不能够落实,但在遥远的未来,世界真的有可能变得象人们向往的那样美好、那样适宜于人居住呢。我以为,这并非不可能之事,但若想澄清梦想与现实、精神与物质的关系,仅仅这么说还显得不够。 
    布洛赫在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遇到了一个难题:为何有很多时候美梦成真反而令人失望?为何有人宁要特洛伊的海伦也不要埃及的海伦? 
    且先听听布洛赫自己怎么回答2: 
    为何美梦成真反而令人失望?原因之一是:幸福总在你所不在的地方。实现了的当下瞬间比梦象黑暗得多,有时甚至是空洞、贫乏的,梦想总是显得比它的实现更光明、更坚固。“闪闪发亮的云朵一旦靠近,便只是环绕我们的灰色雾霭,远山一旦接近,它 
的兰色就会消隐无踪。”3理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浪漫主义的爱情总是给被爱者戴上光环,恋爱着的浪漫主义者实际上爱的是他自己,浪漫主义从来不能忍受欢宴的收场(如贾宝玉),从来不认真考虑任何实现。浪漫主义者热爱距离胜过目的地,热爱幻象 
胜过热爱真实。最极端的表现是克尔凯廓尔4,他取消了婚约,却又爱着那个女人,继续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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