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宋代史料的视野与《三言》、《二拍》(6)
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14-12-12
张》描写一个商人,“这富家姓张名富,积祖开质库,有名唤做张员外。这员外有件毛病,要去那虱子背上抽筋,鹭鸶腿上割股,古佛脸上剥金,黑豆皮上刮漆,痰唾留着点灯,捋松将来炒菜。这个员外平日发下四条大愿:一愿衣裳不破,二愿吃食不消,三愿拾得物事,四愿夜梦鬼交,是个一文不使的真苦人”,人称“禁魂张员外”。小说描绘这个悭吝人的语言十分生动。他的土库设了防偷的各种机关,结果还是被宋四公“觅了他五万贯锁脏物,都是上等金珠”。宋四公又“取出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教侯兴扮作内官模样:‘把这条带去禁魂张员外解库里去解钱。这带是无价之宝,只要解他三百贯。’” 解库即是质库的别名。 小说反映了东京质库业的兴盛,可与有关史料互相参照。
  《卖油郎独占花魁》记载临安有“油行买卖”,油行作为同业组织,其中又有“油坊”,“油店”,秦重是“与油坊取油”,然后“挑担上街”。这是当时的一个具体的商业销售链。有关油行的记载,可以补充《梦粱录》卷13《团行》、《都城纪胜•;诸行》、《武林旧事》卷6《诸市》等记载之不足。
  《警世通言》卷33《乔彦傑一妾破家》的经济史料,漆侠先生已经引用,今作一些补充说明。故事说的是宋仁宗明道年间,商人乔俊“专一在长安、崇德收丝,往东京卖了”。这两个互相邻近的地点是指杭州的长安镇和秀州的崇德县。但小说中颇用宋代以後的词汇,如“其妻高氏掌管日逐出进钱钞一应事务”,如前所述,“钱钞”一词并非宋代所用。小说称“浙江路宁海军,即今杭州是也”,宁海军固然是杭州的节镇军名,但“浙江”又是明代设省,即使是元代也属“江浙行省”。小说中有“差乔俊去海宁砌江塘”,海宁自元代始设海宁州。他家雇董小二,“此人是上海县人”,上海也是元代设县。 小说称董小二为“僱工人”,又称“一年长工,二年家公,三年太公”,乔俊妾周氏与他调情,“骂了两三声‘蛮子’”。“蛮子”是元朝治下对南人的蔑称,“僱工人”和“长工”更像明代语汇。由此看来,即使原来是宋人话本,至少後人又进行了较多的加工,也不排除明人拟话本的可能性。
  《三言》和《二拍》中不少商人有官衔。如《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有前引“李将仕家生药铺”,又白娘子作法,把“周将仕典当库”内的“四、五千贯金珠细软物件”盗出,镇江府“针子桥生药铺内”,“老将仕从里面走出来”。“老将仕”即是李克用,也叫李员外。将仕即是将仕郎。《乔彦傑一妾破家》说乔俊“对门一个古董店王将仕”,也是将仕郎。漆侠先生引《古今小说》卷3《新桥市韩五卖春情》,“市上有个富户吴防御”,“防御门首开个丝绵铺,家中放债积穀,果然是金银满箧,米穀成仓”。官为防御使,即使是遥郡,而非正任, 亦不可谓低官。但小说中货币使用银两,这是明人加工所致,也可能是明人的拟话本。宋代此种官商一体的情况不少,如《东京梦华录》卷2《潘楼东街巷》有“仇防御药铺”,卷3《大内西右掖门外街巷》有“盖防御药铺”,《寺东门街巷》有“孙殿丞药铺”。《梦粱录》卷13《铺席》有“傅官人刷牙铺”等。此类官称,自然有官员经商,如医官经营药铺,前引史料有“秀王府解库”,王府也开质库,但更多应是商人纳粟纳钱而授官。
  《计押番金鳗产祸》说押番计安南逃临安後,“觑着浑家道:‘我下番无事,若不做些营生,恐坐吃山空。’”于是开了一家酒店。雇了个周三,“选吉日良时,开张店面。周三就在门前卖些果子,自捏合些汤水”。这是吏胥兼营商业的一例。据《武林旧事》卷6和卷9,可知宋时所谓“果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水果,而是果脯之类。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叙述说,王秀“他那卖酸馅架儿上一个大金丝罐,是定州中山府窑变了烧出来的”。人们一般认为,宋代的钧瓷有所谓“窑变”,在高温下钧瓷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胭脂红等鲜艳色彩,并且有美丽的裂纹。小说称定瓷的“金丝罐”也有“窑变”。此说有待进一步研究。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说:“这伞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不曾有一些儿破,将去休坏了。”,又说当时的雨具除了伞之外,还有“钉靴”。这些都是宋时的手工业产品。

4、社会习俗:

  《郑节使立功神臂弓》说:“一个小节级同个茶酒保,把着团书,来请张员外团社。原来大张员外在日,起这个社会,朋友十人,近来死了一两人,不成社会。”据《梦粱录》卷19《社会》,宋时有社有会,社如有“打球、射水弩社”、“穷富赌钱社”之类,会有佛教和道教的“上天竺寺光明会”、“放生会”、“灵宝会”之类。小说称结社为“团社”,这应为宋时俗语。
  此小说描写张员外遇着郑信,郑信“叉着手”,夏德向众员外“叉着手,唱三个喏”。《勘皮靴单证二郎神》中有“韩夫人叉手告太尉”。《金明池吴清逢爱爱》先说唐崔护故事,“连忙叉手向前道:‘小娘子拜揖!’”再说吴清等三人见卢爱爱,“齐齐的三头对地,六臂向身,唱个喏道:‘小娘子拜揖!’” 《皂角林大王假形》说赵再理“入那馆驿安歇,仆从唱了下宿喏”。《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宋四公对张员外家的一个妇人也称“小娘子”。“只见一个汉”,“觑着张员外家里,唱个大喏了教化”,又说“那个妆做妇女打扮的,叉手不离方寸,道:‘告公公,我不是擦卓儿顶老。’”唐宋之际,人们由席地而坐改为垂足而坐,引起礼节的变化,叉手和唱喏礼为宋时通常的揖礼。
  宋人也有“小姐”的称呼,但决不是指富贵之家的女儿,如《夷坚三志己》卷4《傅九林小姐》说傅九“与散乐林小姐绸缪”,类似于今之三陪女郎。即使是富贵之家的女儿,则称小娘子或女娘子,见《夷坚支戊》卷5《任道元》和《鄂国金佗续编》卷27。《金明池吴清逢爱爱》不论是说唐崔护故事,还是说宋吴清与卢爱爱的故事,都称“小娘子”。《福禄寿三星度世》有一段对话:“小人是江州赵安抚老爷的家人,今有小衙内患病,日久不痊,奉台旨,请教小娘子乘轿就行。”除了“老爷”不像宋人语言,其他如“安抚”、“衙内”(後世称公子)、“台旨”、“小娘子”等全属宋人语汇。漆侠先生已经引用了《古今小说》卷27《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宋代乞丐“行”的组织,此处作一点补充。小说中有“无为军司户”和“淮西转运使”,都是宋朝的官名,无为军又是专属宋朝的地名。但小说中淮西转运使许德厚厚待金玉奴,“教手下男女都称他小姐”,“小姐”的称呼疑为後人窜改。
  妇女缠足一般都认为主要是宋代兴起的陋习,可参见由张邦炜先生执笔的《辽宋西夏金社会生活史》第六章妇女四、时尚。他认为,“缠足在宋代仅限于供人观赏型妇女,还不像元代以后那样普遍”,“当时缠足的妇女主要是宫人、妾媵、家妓和歌女”。《宋四公大闹禁魂张》描写张员外家一个女子,“弓弯弯的脚儿”。《计押番金鳗产祸》描写计庆奴做了官员李子由的妾,见到正妻恭人,恭人吩咐两个养娘:“与我除了那贱人冠子,脱了身上衣裳,换几件粗布衣裳着了,解开脚,蓬鬆了头,罚去厨下打水烧火做饭。”亦可为缠足尚不普遍的例证。
  《三现身包龙图断冤》中孙押司的女使迎儿,应是被雇者,她称孙押司为“爹爹”,称“押司娘”为“妈妈”,应是属于宋时主人与女使身份差别不大的称呼。如果主人是高官,就不可能有此称呼。迎儿也是小说中常用的名字,如《水浒传》中杨雄的女使也叫迎儿。
  关于宋时的食品蒸饼,《宋四公大闹禁魂张》有一段描写,宋四公“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熬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卷,嚼得两口”。如前所述,宋时的蒸饼改名炊饼,其实还是做成饼状,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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