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章句序》中的“道统”与“道学” ——对《朱熹的历史世界》的一点质疑(4)
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14-12-05
兼借电子检索系统之便,搜索到数百条资料,汰粗取精,加以分说,以推明“道统”一词的渊源及其兴起的语境,不但可以与上文之说相互映证,或者也有助于学界对这一概念的理解。 



一、从先秦到北宋间“道统”说的演进 

“道统”之说,渊源于《孟子》卒章,此本学者所熟知。为与后世道统观之演变相比较,亦全文征引如下: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按,孟子虽有以道自任之意,然而其圣人(注意:此处并未提到“道”)的先后序列则到孔子为止,曾子、子思亦不在其列。“承圣”的方式可以是“见而知之”或“闻而知之”,若“见而知之”,则圣人周围之子弟皆可以亲见;若“闻而知之”,则百世之下人皆可以闻之。是否“知之”则依各人之天资及时运而定,虽然大体按时间顺序排列,但是并没有单一的线索,故此乃多重关系并存,而非囿于“一线单传”。这是“道统”说演进的第一阶段。 

至韩愈《原道》则曰: 

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 

韩愈为了与佛教之“传灯”相抗衡,故亦模仿禅宗,改造孟子之说为一脉单传之谱系(参看陈寅恪《论韩愈》,《金明馆丛稿初编》,三联,2001,319-21)。并拈出已观念化的“道”为传承的内容。尤可注意者,孟子用的表述是“见”“闻”,主动者在后学;而韩愈用的是 “[以是]传”、“传之”主动者在前圣。后学主动,则人皆可学,无“正统”可言;前圣主动,则如帝王之传位,必有“正统”在焉。故“道统说”虽滥觞于孟子,真正发轫者实为韩愈。此为道统说演进之第二阶段。 

韩愈文名虽盛,其说于唐世则流布未广,逮及宋兴,“尊韩”之风既盛,“道统”之说则被更多人所接受。然而其间亦有重要变化。孙复说: 

吾之所为道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也。(《信道堂记》,见《孙明复小集》,孙复有时亦列入董仲舒,见同书《董仲舒论》) 

在孙复这里,从尧到孔子为一阶段,自孟子以下为另一阶段。这样划分的理由大概同于其弟子石介的《尊韩》: 

道始于伏羲,而成终于孔子。道已成终矣,不生圣人可也。故自孔子来二千余年矣,不生圣人。若孟轲氏、扬雄氏、王通氏、韩愈氏祖述孔子而师尊之,其智足以为贤。(《徂徕集》卷七,石介有时也列入柳开,见《与君贶学士书》,同书卷十五) 

石介此说,当渊源于孙复。盖韩愈以“轲死不得其传”,则此下一二千年间大道竟全绝,于义似有未安。所以孙、石将孟子由“圣人”之末转入“贤人”之首,又列入董、扬、王、韩等人乃至柳开为“卫道”之序列,以填补孔孟以下的空白阶段。其中诸人虽相隔百余年乃至数百年,然而流风余绪既在,勉强亦可相接。此一阶段的“道统说”更近于孟子的“五百年闻而知之”,而远离韩愈较严格的传承系统,因为期间并无任何主动传授可言。然而,他们仍然接受了韩愈的设定,将“道”的流传视为一种单线的接续过程,同时又将这条线尽可能连续地从孟子贯穿到唐宋时期。此为道统说演进的第三阶段。 

然而这样一来,孟子以下诸人只是“卫道”而已,于“道”本身不能再有所发明。较之尧舜至孔子已低了一等。从理论上来说,这种显著差别或许正在于他们都未得“道”的真传。因此“道”失传的危险仍然不能避免。故到了二程则放弃了这一表述。二程于荀卿、董子、扬雄、王通、韩愈等评论甚多,散见其著作语录中。其共同点在于一方面部分肯定其见识学行,另一方面又讥其“偏驳”、“不识性”、“倒学了”,认为其学问在根本处尚有重大欠缺。结合上引材料可见,这些不是泛泛的人物品评,实际上是针对这些人是否能承“道”的重大问题。程颐在《明道先生墓表》中说: 

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天下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於遗经,志将以斯道觉斯民。(中略)圣人之道得先生而大明,为功大矣。 

此处程颐又接过韩愈“轲死不得其传”之说,将孙、石所拟的孟子以下的线索一概否定,甚至韩愈本人也在“千载无真儒”的否定之列。不过,结合二程别处的表述,二程并非对荀、董、扬、王、韩等一棒打死,实际上还是承认这些“贤人”的功绩。只是认为他们不足以承继孔孟的真传而已。他们要在这条线索外另辟一条直承孔孟的新路,此即伊洛道学。程颐以程颢为直承孟子之人,实则已隐括自身不待言。其自信不但远过孙、石、韩愈,更在孟子之上。在孟子、韩愈那里,此“道”乃久已散亡,虽然二人皆以道自任,然而究竟能否承道仍在未定之间。但是程颐看来,自自己兄弟出,此“道”已经恢复,具有了完全的现实性。“道”的传承虽已中断千年,此时又已成为现实的东西了。这是二程和以前各阶段之间的根本差别,因为孟、韩、孙、石之说,虽然各自不同,但是都着眼于政治秩序的改造和完善,在理想政治秩序出现之前(如尧舜至周公),至少,在自己有能力去推行理想政治秩序之前(如孔、孟),“道”只是一种潜在的可能,而不具有现实性。王安石仍然基本属于这一传统,如那首著名的“欲传道义心犹在,强学文章力已穷。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奉酬永叔见赠》,《临川文集》卷二十二)所示,并不是揭示心性之学的奥秘,而首先是建立理想的政治秩序。但是二程则首先把道扭转到了内在德性修养的方向上,内圣与外王,虽然仍然有紧密联系,却已经被分成两个阶段。这样一来,只要自我贯彻内圣之学,则“道”就已经部分地成为现实。此为道统说演进之第四阶段。 

二、“道统”一词在南宋的出现 

然而到此为止,虽然道统说的实质内容已全部具备,却尚未有“道统”之名。为说明这一点,我们引南宋初年(绍兴六年,1136)道学的抨击者陈公辅的上疏高宗的一段话: 

在朝廷之臣不能上体圣明,又复辄以私意取程颐之说,谓之伊川学。相率而从之,是以趋时竞进、饰诈沽名之徒翕然胥效,倡为大言。谓:尧舜文武之道传之仲尼,仲尼传之孟轲,轲传颐,颐死无传焉。狂言怪语,淫说鄙喻,曰:此伊川之文也,幅巾大袖,高视阔步,曰:此伊川之行也。能师伊川之文,行伊川之行,则为贤士大夫,舍此皆非也。臣谓使颐尚在,能了国家事乎?取颐之学,令学者师焉,非独营私植党,复有党同之弊,如蔡京之绍述;且将见浅俗僻陋之习终至惑乱天下后世矣。且圣人之道,凡所以垂训万世,无非中庸。非有甚高难行之说,非有离世异俗之行。在学者允蹈之而已。伏望圣慈,特加睿断。察群臣中有为此学,相师成风,鼓扇士类者,皆屏绝之。然后明诏天下,以圣人之道,著在方册,炳如日星,学者但能参考众说,研穷至理,各以己之所长而折中焉。惟不背圣人之意,则道术自明,性理自得。故以此修身,以此事君,以此治天下、国家,无乎不可矣。毋执一说,遂成雷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七) 

虽然陈公辅抨击程学不遗余力,然而仔细观察不难看出,除了有关“道”之传承(特别是“轲传颐”)的部分外,其余“狂言怪语,淫说鄙喻”之类皆是虚言,提不出实
核心期刊快速发表
Copyright@2000-2030 论文期刊网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息产业部》备案号:ICP备07016076号;《公安部》备案号:33010402003207
本网站专业、正规提供职称论文发表和写作指导服务,并收录了海量免费论文和数百个经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审批过的具有国内统一CN刊号与国际标准ISSN刊号的合作期刊,供诸位正确选择和阅读参考,免费论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谨防侵权。联系邮箱:25608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