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游牧政治策略,根据其游牧思维或块茎学,德勒兹解构了马克思的结构分析法和矛盾分析法,认为马克思的分析方法只适用于如克分子等宏观层面,对于分子等微观层面却无能为力。比如1968年5月事件就说明了马克思宏观分析的缺陷。因而,根据游牧理论或块茎学,其政治策略就是,能够寻求到在政治斗争中进一步被解辖域化的逃逸路线以及微观政治斗争之革命性的线路。因为在块茎学看来,“任何社会系统都存在着各个方向上的漏洞。”总之,德勒兹游牧政治策略其实是在鼓励一种多种形式的、运动的、无所不在的游牧式生活,这是一种创造与变化的实验,具有反传统和反顺从的品格。后现代游牧者试图使自身摆脱一切根、束缚以及认同,以此来抵抗国家式思维模式、国家官僚体制和一切驯服与压制欲望的权力。
四简评
作为后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代表,德勒兹与其他后马克思主义者一样承续了马克思的批判精神,秉持着后现代立场,对资本主义与现代性进行了猛烈的批判。《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两卷巨著所获得的世界性声誉,足见其思想影响之深远。就其后马克思主义思想而言,以下几方面值得一提:首先,与马克思思想关系方面。德勒兹与马克思一样强调理论批判与实践批判不可分的重要意义,强调文本本身就是政治试验,就是实践本身;与其他人如拉克劳、墨菲等后马克思主义者不同的是,德勒兹认为马克思思想并没有完全过时,尽管他也解构或不同意马克思的某些理论、观点与分析方法,相反,他多次声明自己从来没有抛弃马克思、是马克思主义者,强调马克思将资本主义作为内在的体系加以分析的方法对他的重要影响。因而,德勒兹是后现代思想家中唯一一位赋予马克思至关重要地位的学者。
此外,德勒兹关注为马克思主义宏观分析所忽视的微观个体心理层面与社会层面对欲望与无意识俄狄浦斯化的问题,关注由此深隐人们头脑与日常生活中的法西斯主义的问题,提出释放欲望的种种政治策略,这为马克思主义的发展拓展了新领域,为马克思主义的解放(革命)理论与实践提供了新的视角。
其次,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方面。德勒兹坚持马克思的批判立场与方式,运用马克思的观点、方法,同时结合尼采的批判理论,以欲望概念为逻辑出发点,建立了一种独特的精神分裂分析法,分析并深刻批判了资本主义从话语与制度等方面对欲望进行疏导、驯化、堵压、限制等的机制与路径,深化了我们对资本主义与现代性危机与困境的认识。再次,与德里达、利奥塔等其他后马克思主义者只摧毁不建构的立场不同的是,德勒兹力图寻找走出资本主义与现代性危机与困境的路径,建构一块让欲望自由驰骋的游牧空间。
当然,德勒兹后马克思主义思想也存在许多不足之处。首先,德勒兹攻击传统的将欲望视为匮乏的唯心主义解释,但他将欲望从心理与社会层面解释为生产性、创造性的所谓的唯物主义解释也具有主观性、武断性,难以令人信服,同样滑入了唯心主义泥潭。所以他的马克思唯物主义立场并不彻底,其后马克思主义思想还带有浓厚的弗洛伊德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色彩。其次,解构马克思的社会主要矛盾理论,提出社会的特征或权力中心取决于所谓的“逃逸线路”或权力不能掌控的东西,比如青年学生、妇女运动冲破政治家、专家制定的制度与法规,电脑犯罪与病毒等都是一些逃逸线路。显然,这些解释很牵强附会,不能科学解释社会与权力的特征和本质。再次,解构马克思阶级理论,质疑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与作用,将普救的使命赋予资产阶级。应该说,这不是一种“革命”的立场,而是一种保守的立场。最后,德勒兹解构了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学说和无产阶级的地位与作用,把摆脱危机的希望寄托在“生成的少数”上。在他看来,这些少数就是对资本主义具有威胁的如精神分裂者、块茎、游牧民等后现代主体。他倡导依靠其笔下的这些“抽象的”后现代主体来寻找“逃逸线路”,从而建构一块新的“意义的超验场域”。“意义的超验场域”是何物?这是一块“让思想畅其所能、感觉畅其所快的场域”,这块新的场域“已不再是原来犁满真理意符与僵毙想法的那块”显然,依靠这些“超验”的后现代主体建构一块“超验场域”,德勒兹的建构主义具有空想性。
